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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素履之往》有感

 

如果一个人的思想浩瀚如星海,我是不求尽览全部的,能抬头望见几颗闪亮的,指明一段路的方向已足够。
读木心的书,会感觉进了一个奇趣无比的大花园,比如打开目录:庖鱼及宾,朱绂方来,白马翰如,巫纷若吉,亨于西山,翩翩不富,十朋之龟,贲于丘园,丽泽兑乐,与尔靡之,舍车而徒,向晦宴息。这些光看看名字就像走入了迷宫,会吸引你想去明白。还有书中许多的有意思的句子,比如:“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短见者把远见者看作瞎子。”“爱情如雪,新雪丰美,残雪无奈.”“把小说作哲学读,哲学呢,作小说读——否则没有哲学没有小说可读了。”“不时瞥见中国的画家作家,提着大大小小的竹篮,到欧洲打水去了。”他的文字的美妙,语言的诙谐,随手拈来的经典,让人目不暇接,我就像先生文中说的门外汉,溜进了这扇门,张张望望,新奇无比,却又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又推开一扇门,却已到了后门。只得望门兴叹,高山仰止。
文字如棋局,可以是高手对垒数天数夜,内有丘壑有转折有险情有化解,称之为大局,可观可叹;也有自摆棋谱,寥寥数子营造出一个绝妙的排布,凸显精致的匠心独运。木心的这本书就是后者。先生不无绝望的认可“文学已亡”的说法,且是不可拯救的灭亡,令人伤怀不已。且看今日诸多的文字——或是以文为工具记俗事表俗念,一通的自我表白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情感专家乱弹琴,女权主义放厥词,家长里短被定义,成功学说遭推崇……或是以文为装饰,花里胡哨、附庸风雅,惺惺作态的扭捏和不知所云的堆砌。声调、韵律、组合、意境,文字自古被敬畏如斯,不想今日遭此大灾。艺术是光明正大的隐私,什么“诗词大会”,集体作秀的附庸风雅对文字的伤害是伤疤上撒盐。不如好好说话,好好看书,好好写字。文字一旦被功利主义的运用了,何谈棋局,自身的美感和艺术就被抛到一边,迫与庸俗为伍。
汉字自有灵气和灵魂,想来也为自己不幸落入深深泥沼时常痛哭吧。多亏了木心先生,在这个时代,依然敬重文字初心不改,还给汉字以尊严和高贵。滥用和肤浅的理解都是对字的侮辱。挖掘和懂得每个字后面浩瀚的意义是对字的尊重对人自身文明源头的尊重。
红和绿是什么,不是时尚灾难的撞色,是生命的盛放和自成一体;金色、古铜,那是无限的光辉和岁月的无涯,是人类的西西弗般宿命的苦难和不屈的挣扎;梵高的星空、莫扎特的曲调,非人类内在的产物,神迹的存在是一切最高艺术的最好理由。这是木心的出神入化的文字排布带给我的感念。艺术,的确是超越世俗成功和享乐的更高一层的享受。而文字,是最最奇特和丰饶的存在。
意境的组合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孩童般不加矫揉的直觉。洒脱的极致,“骑马下地狱,吸烟入天堂”;孤独的极致,“凯撒大帝持剑在无人的游乐场骑木马”,你能想来你就是大师;“铜绿的绿是铜不愿意的绿”,原来童真不仅仅是句子的结构,还是看世界的角度。
借用先生的话“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符合我的志趣,那才叫尴尬狼狈”。素履之往,独行愿之。磕磕绊绊读完,耗时甚多,所得更多。木心先生的孤高与洞见,虽远远不能及,但心向往之。精致而又简单,深意而又孤独。零碎的文字,只言片语都是智慧。就像有人曾说“在木心的文字城堡里,哲理是一砖一瓦,诗意是一窗一门,两者相辅相成,交错经纬。”
木心先生去世了,于他幸甚的是,他一生的时间一半在民国一半在现代,一半在祖国一半在欧美。他接触到传统文化的盈润滋养,又在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的环境下未遭曝晒和干涸。于我等幸甚的是,用他的眼睛见到穿越时空、突破固执的陌生世界,其文微而不琐碎,广而不空泛,奇妙而精准,读来唇齿留香,心披甘露。 
 

                                                                                                                  外国语学院翻译硕士   孟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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