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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麻手绢上的眼泪——《东方快车谋杀案》随笔

 

读过很多侦探小说,最喜欢的还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不仅是因为它扣人心弦的情节和细腻典雅的文笔,更是因为它意想不到而又温暖人心的结局。两年前在图书馆的书架角落发现了这本书,本来只是随便翻翻,却不想一打开就放不下了,一口气读了大半本直到闭馆,甚至借回去的路上还边走边看,全部思绪都在跟着侦探波洛剥丝抽茧追寻真凶。
诞生过莎士比亚的英伦三岛,孕育了许多优秀的作家,阿加莎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位,她有着女性作家特有的细腻温和,也有着英伦作家常有的古典严谨。许多侦探小说喜欢把侦探神秘化,故意将调查过程设计得匪夷所思,以期望能在真相大白时让读者大吃一惊。相反,阿加莎的书就很少以惊世骇俗取胜,不描写暴力也不猎奇,而是利用详尽的细节和严密的构思,把侦探的每一步调查和获得的证据都摆在读者面前,让读者和侦探处于平等的地位上一起破案,这就是阿加莎的小说的魅力所在,也是我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东方快车谋杀案》是阿加莎的代表作之一,讲述了一宗经典的密室杀人案。侦探波洛乘坐豪华列车东方快车前往英国伦敦,但是一场大雪迫使列车在温科夫齐停了下来,次日清晨,列车管理员发现列车上不仅少了一位乘客,并且美国人雷切特被刺了十二刀死在了他的包厢里,而包厢门却是被反锁的。波洛勘察发现雷切特先生身上的刀伤很奇特,一些伤口看起来是右撇子造成的,而另一些则是左撇子造成的。波洛还发现了凶手留下的绣着“H”的亚麻手绢和烟斗通条,但是每条线索似乎指向列车上不同的嫌疑人,令人毫无头绪。
最后侦探发现死者雷切特原名卡塞蒂,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绑匪,曾经绑架阿姆斯特朗上校的三岁女儿黛西,在拿到大笔赎金后将小女孩杀害,致使上校夫妇和家里的保姆先后自杀,而雷切特则逍遥法外直到被列车上的十二位复仇者杀死。是的,车厢里的十二位乘客全部是凶手,他们和阿姆斯特朗夫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上校当年的司机、厨师,也有上校的亲友、保姆的恋人。当雷切特无罪释放准备逃离美国时,他们就自发地登上了这趟列车复仇,而十二道刀伤正是这十二位复仇者每人一刀对雷切特做出的最终审判。
细细想来,十二位乘客都是凶手的设定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侦探波洛寻找到的线索指向不同的乘客就已经埋下了伏笔。按照以往侦探小说的设计,侦探获得的线索经常真假难辨,然而这本书却相反,所有的线索都是真实的,但是要做出所有乘客都是凶手的推断却需要很大勇气。另外,小说在开头就预示了这趟旅途注定不同寻常,本来应该处于淡季的铁路运输突然就紧张起来,表面来看似乎是无关紧要的插曲,等到所有谜题最终揭晓,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故事的结局也充满温情令人感动,当上校的亲朋好友们听到雷切特准备乘坐东方快车离开美国时,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甚至没有相互联系便自发地登上列车要为上校一家复仇,他们是一群善良的人,刻意避免拉局外人下水,也不想伤害到其他任何人。侦探对法理和情理做出的艰难权衡也令人感动,虽然复仇者们动用私刑伸张正义的行为有违侦探的法律信仰,但是正义从来不是死亡的对立面,程序正义非常重要,结果正义也同样重要,复仇者们的行为情有可原,因此他决定把并不存在的那位乘客作为凶手提供给警方,而十二位乘客作为陪审团提供证明。
这本书是根据1932年林德伯格之子绑架案写成,原案件中的凶手布鲁诺豪普特曼被逮捕后不久便被处以电刑,没有逍遥法外。可是这显然不够,从人性上俯瞰,法律仍旧太过渺小,一个人纵然受到法律制裁,但是他的罪行所造成的伤害,终究是法律终究无法弥补的。我觉得这本小说算是人们在潜意识中对凶手另一种方式的审判,一种越出法律之外的非理性制裁。雷切特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这并不意味他能逃过人性的制裁,十二位乘客组成了以人性而非法律为准绳的陪审团宣判了他的死刑。他们没有采取枪杀或毒杀这类更简单直接的方式,而是用刀这种仪式感更强的工具,代表公众对凶手进行审判,代表亲人朋友对凶手进行最严厉的谴责,他们痛恨凶手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也痛恨法律对复仇行为的束缚。但是,想要惩办凶手,法律却仍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因此理性和非理性的矛盾出现了,虽然可以用刀快意地杀死凶手为上校一家和保姆报仇,但是面对社会,理性依旧必不可少,就像阿巴斯诺特上校对侦探所说“无论如何,陪审团审判都是合理的制度”。
十二个凶手,与其说是一场集体复仇,不如说是一场集体审判,对不健全的法律制度的审判,对人性善恶的审判。只有当法律逐渐健全,罪恶都能得到相应的惩罚,上校一家的悲剧才不会重演,亚麻手绢才不会再被泪水浸透。
 

                                                                                                                     学生投稿   刘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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