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感修辞的美学阐释

                                                          李梦莉

    通感就是五官感觉的相通,即身体的某一个器官受到刺激时身体的另一个器官感觉到的感觉。生活中,人们常常使用通感原理,把红黄称为暖色,绿青称为冷色,这是视觉与触觉的相通;也有听觉与味觉的相通,如“甜言蜜语”,“说话太酸”。在文学作品特别是诗歌中通感的广泛运用使得作品更加具有意境和传神。英国诗人麦克尼斯在他的《花园中的阳光》中描写到:“花园中的阳光渐渐硬了,冷了”。西班牙诗人洛尔加在他的《风景》中写道:“灰色的空气起了皱纹”。印度诗人泰戈尔在他的《黎明盛会》中叹道:“黎明的景色是那么甜美”。自然之美在诗人笔下即可驻足观看,也可用耳聆听,可伸手触摸,可用心感受,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动感十足、美轮美奂的多姿多彩的世界。通感修辞的美学功能可见一斑。

  通感的运用可以增加语言的情趣,增强描述的形象性,创造出奇妙的意境,给人以深刻的启示和美的享受。为什么通感能创造优美的意境,给人以美感呢?官能感觉的相通,有一个美学意义上的相互关联的问题,也就是说,共同的心理美感是通感赖以成立的美学基础。德国美学家费歇尔认为,各种感官“能够在一个审美的整体中协同动作,各个感官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个感官的分枝,多少能够相互代替,一个感官响了,另一个感官作为回忆、作为和声、作为看不见的象征,也就起了共鸣,这样,即使是次要的感官,也并没有被排除在外”。从美学上讲, 美感的核心是审美心理。审美心理产生于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的相互作用中,它以感知为基础,在感知的基础上进行想象和情感活动。从审美客体来讲,存在图像、声音、色彩、气味等;从审美主体来讲,要培养各种感官的感受能力,调动各种感官去感知、去联想,从而创造出鲜明具体的艺术形象。从一种感觉转向另一种感觉是作家、艺术家运用形象思维和灵感思维所进行的想象和联想。通感是五官感觉的相互转移,是一种创造性的审美想象,审美想象是通感生成的根本所在。

  毋庸置疑,通感既源于生活,又符合美学原理。让我们来看看诗歌中通感的审美功能,法国象征主义诗人波德莱尔在《契合》一诗中用通感手法阐释自己的通感理论:“颜色,芳香和声音相呼应。/有些芳香如新鲜的孩肌,/婉转如清笛,青绿如草地,/更有些呢,朽腐,浓郁,雄壮。/ 具有无垠的旷邈与开敞,/像琥珀,麝香,安息香,馨香,/歌唱心灵与官能的热狂。”作者在诗中使用了两种不同的通感手法:横向通感和纵向通感。横向通感指不同感觉间的唤起,纵向通感则从真实到不真实,从可见到不可见。在诗的开头,“颜色,芳香和声音相呼应。/有些芳香如新鲜的孩肌,/婉转如清笛,青绿如草地”,作者融合触觉(孩肌)、听觉(清笛)、视觉(草地)来表现嗅觉的绝妙感受。横向通感让读者进入诗人奇妙的感受世界,使读者产生审美上的共鸣。诗的结尾,“歌唱心灵与官能的热狂”,诗人在各种气味的指引下,心灵和官能已经如痴如醉,处于迷狂状态。因此,纵向通感在可见的物质世界与不可见的精神世界之间搭起一座桥梁,使读者随着诗人的脚步体会到心灵与官能的狂热。这首诗的特别之处在于运用动感的手法来描写通感的奇妙功能,把读者带到无限美妙的通感世界。

  通感修辞能够强化审美感知并增加审美维度。比利时象征派诗人爱弥儿•维尔哈伦(1855-1916)《风》里的几行诗,被誉为风与万物的奏鸣曲。“黄色的风啊,是春天了/以明亮的吻吻到土地的唇上/热烈的风,真挚的风呀/是春天了/风唱着,闲谈着/和金丝雀,红雀,麻雀/风闪耀着,闪耀着/在长长的芦苇的尖山”。黄色的风(视觉)以明亮的吻吻到唇上(触觉),诗人又感受到风的热情和诚恳(触觉),风唱着歌和鸟儿闲聊着(听觉),在长长的芦苇上荡漾(视觉)。不同感官对风的感知增加了审美想象的维度,审美感知的程度得以强化。诗人使用通感,再现了自身体验,营造了文学语言呼之欲出的实感,强化了诗歌的审美功能。

  从接受美学来讲,受话主体对通感意象的接受是一种意向性的审美活动。在艺术语言的刺激下,受话主体在认知域中建构起审美意象,并对审美意象进行解读和关照,将其整合、充实成一个完美意象,再通过审美判断把握通感意象底蕴的情和意。在审美过程中,由于想象与联想、共通感等心理功能的作用,通感意象开拓了受话人的情感世界,对通感意象的解读是对发话主体的情感流露、价值取向的重构。通感之美来源于不同感官的和谐感受。黑格尔提出,颜色的和谐、声音的和谐、形象的和谐具有同等意义。雪莱的诗句就体现了这种和谐,“星辰的微笑放射出光芒,如同傍晚的微风所拂动的黄水仙的芬芳,如同布雷西亚牧羊人低吟挽歌的哀响,又如同温柔的抚爱,使他从疲惫的睡眠转入舒适的梦乡”。诗人用“黄水仙的芬芳”(嗅觉)、“低吟挽歌的哀响”(听觉)和“温柔的抚爱”(触觉)来描写星光(视觉),将四种感官感觉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读者的思维随着种种感觉的转换不断跳跃,进入出神入化的审美世界。在欣赏诗歌中的通感之美时,读者需调动自己的审美想象,打开自己的情感世界,用所用感官去领悟诗人所要传递的信息


摘自《文艺报》2011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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